第4章 夜宴暗潮-《错把死敌当美妾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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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侵染了西苑连绵的山峦与猎场。白日里的喧嚣和杀伐气散去,行宫区域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,其中以中军大帐最为明亮,远远望去,如同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嵌在莽原之上。
大帐内灯火通明,亮如白昼。硕大的鎏金蟠龙铜柱撑起宽阔的空间,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绒毯,踩上去无声无息。帐中已设下宴席,按品级摆开案几,随驾的宗室、重臣及少数得宠妃嫔均已按序入座。丝竹之声悠扬婉转,舞姬彩袖翩跹,在帐中空地旋转起舞,为这场春蒐庆功夜宴增添了几分旖旎。
然而,表面的觥筹交错、笑语喧哗之下,却涌动着无形的暗流。所有人的目光,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上首。
轩辕烬高踞主位,已换下白日里的戎装,着一身玄色常服,金线绣的龙纹在灯光下暗光浮动。他神情疏淡,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,另一手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玉杯,偶尔浅酌一口,目光扫过下方众人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。
苏晚就坐在他左下首的席位,位置仅次于几位辈分高的宗室亲王。这是极大的荣宠,却也让她如坐针毡。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好奇、探究、嫉妒、审视……像无数细密的针,扎得她脊背僵硬。
她知道原因。白日里轩辕烬猎得白鹿,祥瑞现世,已让众人心思各异。而傍晚时分,皇帝特意召见贵妃,并当众宣布与她“共饮”,更是将本就微妙的局势推向了更引人遐想的方向。
坐在她斜对面的徐昭仪,依旧一副温婉含笑的模样,正侧身与邻座的一位郡王夫人低声说着什么,偶尔抬眼看向苏晚,目光轻轻掠过,不带任何情绪,却又似乎什么都包含了。
酒过三巡,气氛渐渐活络起来。有宗室子弟起身向轩辕烬敬酒,恭贺祥瑞,颂扬圣武;有文臣吟诗作赋,赞颂春蒐盛景;武将们则嗓门洪亮,谈论着白日狩猎的惊险与豪情。
轩辕烬大多时候只是淡淡颔首,并不多言,只在那位吟诗的文臣提到“仁德布于四方,猛虎亦化白鹿”时,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,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苏晚。
苏晚垂眸,盯着案几上精致的菜肴,食不知味。她的心思全然不在宴席上。她在人群中搜寻着,终于,在靠近帐门、较为靠后的位置,找到了白天在假山后交谈的那两个青袍官员。
他们坐在一群品级不高的官员中间,显得并不起眼。年长的那位正襟危坐,目不斜视,小口啜饮着杯中酒。年轻的那位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,眉头微蹙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,偶尔抬眼望向帐中歌舞,眼神却空洞无物,显然心事重重。
如何接近他们?在众目睽睽之下,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怀疑。
就在苏晚苦思对策之时,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:
“贵妃娘娘今日伴驾春蒐,又蒙陛下赐宴共饮,真是隆恩浩荡,羡煞我等啊。”
说话的是坐在苏晚右侧不远处的一位宫装妇人,看打扮应是某位郡王妃,面庞圆润,笑容可掬,眼神却带着几分刻意逢迎下的精明。
苏晚抬眸看去,勉强笑了笑:“陛下恩典,愧不敢当。”
“娘娘过谦了。”那郡王妃掩口轻笑,“谁不知陛下对娘娘宠爱有加?只是……”她话锋一转,声音压低了些,却足以让附近几桌听清,“听闻娘娘前些日子凤体欠安,如今可大好了?这春日围场风大,娘娘还需仔细些,莫要再染了风寒才是。”
这话听着是关心,实则暗藏机锋。前些日子苏晚“受惊”晕厥之事,虽未大肆宣扬,但在后宫乃至一些消息灵通的宗室女眷中,并非秘密。此刻提起,多少有些敲打和探究的意味。
苏晚神色不变,淡淡道:“有劳王妃挂心,已无大碍。陛下体恤,允本宫出来散心,倒是这西苑风光,令人心旷神怡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郡王妃笑得更深,“说起来,今日陛下猎得白鹿,实乃大吉之兆。白鹿者,仁兽也,非圣主仁君不出。可见陛下圣德感天,我大周国祚永昌。娘娘说是不是?”
她将话题引向了祥瑞与仁德,目光紧紧盯着苏晚。
苏晚心头一凛。这是在试探她对“仁德”的态度?还是受了谁的指使?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上首的轩辕烬似乎也正漫不经心地看过来,手中的玉杯停止了转动。
“王妃所言极是。”苏晚端起面前的果酿,轻轻抿了一口,借此缓和了一下心绪,“白鹿现世,自是祥瑞。陛下文治武功,德配天地,方有此吉兆。此乃天下之福。”
她将“仁德”与“文治武功”并提,既恭维了轩辕烬,又未直接评价他是否“仁君”,算是打了个擦边球。
郡王妃似乎还想说什么,旁边一位年长的亲王夫人轻咳一声,慢悠悠开口道:“祥瑞现世,自然是好事。只是这治国安邦,终归要看实实在在的政绩与军功。陛下运筹帷幄,平定四方,才是真正的江山永固之本。贵妃娘娘,您说呢?”
这位亲王夫人语气平缓,却隐隐将话题从虚妄的祥瑞拉回了现实的“政绩军功”,暗合了轩辕烬一贯的强势作风。
苏晚立刻领会,顺着说道:“太妃说的是。陛下英明神武,宵小慑服,百姓方能安居乐业。祥瑞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。”
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未否定祥瑞的吉兆,又强调了轩辕烬的“英明神武”,符合他暴君的人设,也暂时堵住了郡王妃可能进一步的试探。
果然,郡王妃脸上笑容滞了滞,讪讪地举杯道:“太妃和娘娘见识高远,是妾身浅薄了。”
这一小段插曲似乎就此过去,但苏晚能感觉到,投向她的目光中,探究之意更浓了。她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的猎物,一言一行都被无数双眼睛放大、解读。
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。
她放下酒杯,目光再次投向帐门处那两个青袍官员。他们似乎并未关注这边的暗流涌动,年轻的那位甚至趁着无人注意,悄悄离席,向着帐外走去。
机会!
苏晚心中一动,立刻对身旁侍立的碧荷低语几句。碧荷点头,悄然退下。
不多时,一曲舞罢,舞姬们行礼退下。帐内丝竹暂歇,进入短暂的休息间隙。交谈声、劝酒声又起。
苏晚扶着额头,露出些许不适之色。
一直暗中留意着她的徐昭仪立刻关切地问道:“贵妃娘娘可是有些乏了?还是这帐中酒气熏人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足以让上首的轩辕烬听到。
轩辕烬的目光果然投了过来。
苏晚微微蹙眉,轻声道:“许是白日吹了些风,头有些昏沉,不妨事。”
轩辕烬看着她,片刻后,开口道:“既如此,李德禄,送贵妃去后面暖阁稍事休息。”
“谢陛下体恤。”苏晚起身,敛衽行礼。借着起身的间隙,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帐门方向——那年长的青袍官员仍坐在原位,而年轻的那位尚未回来。
在碧荷和李德禄的陪同下,苏晚离开了喧闹的主帐。暖阁就在主帐后方不远,是一处独立的小帐篷,里面布置得同样舒适,燃着暖炉,铺着厚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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